他快步走回龙池殿,推门进去。偃正在池边,手里拿着个竹篮,篮里是刚剁碎的鲜鱼。见他回来,偃抬起头:
刘累关上门,插上门闩,背靠着门板喘气:“午时三刻,董猊要放龙……共鸣。”
他把观龙台上的事简要说了一遍。偃听完,沉默片刻,昏黄的眼睛看向池中那两条懒洋洋的鳄鱼:
“所以得想办法。”刘累走到池边,蹲下,盯着鳄鱼,“得让它们在午时三刻……有点动静。”
“长吟,腾跃,吐雾,随便什么都行。”刘累的声音发紧,“只要能糊弄过去,让董猊的‘龙’先显灵,咱们再跟着做点样子,或许能蒙混过关。”
偃摇头:“鳄鱼不会叫。就算会,那叫声也跟龙吟差太远。腾跃……这池子深三丈,它们跳不起来。吐雾更不可能。”
“那就得用别的办法。”刘累站起身,在殿内踱步,“董猊的龙要放出来,肯定会有动静。咱们趁那时,在水里做点手脚,硝石遇水会冒白烟,硫磺燃烧会出黄雾。把药装进鱼腹,喂给它们,时辰一到,药性发作……”
“我还有别的路吗?”刘累的声音里带着绝望,“蟠龙玦碎了,洞里有不知名的东西,董猊带着真龙来比试……我要是现在认了,就是个死。要是赌一把,或许还能活。”
许久,他叹了口气,走到角落,从一堆杂物里翻出几个陶罐:“硝石还有些,硫磺不多。但老奴得说清楚,这么干,九死一生。药量轻了,没效果。药量重了,鳄鱼一死,您更没法交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累接过陶罐,“所以得试。现在离午时三刻还有两个时辰,来得及。”
两人开始忙活。偃剁鱼,刘累配药。硝石磨粉,硫磺研细,按三比一混合,再加少量木炭粉调节燃烧速度。混合好的药粉用薄油纸包成小包,每包不过指甲盖大小。
偃摇头:“至少三包。但得分三次喂,间隔一刻钟,让药性慢慢发作。要是全喂下去,它们当场就得翻肚皮。”
刘累点头,将药包小心塞进鱼腹。鲜鱼的内脏已经被掏空,药包塞进去后,用细麻线缝好切口,再抹上鱼血掩盖。
偃正在收拾工具,闻言停下手:“老奴不知。但三十年前,董猊的祖父养过一条,灰褐色,头生独角,身长两丈,能吐雾气。先王曾骑之巡游,万民跪拜。”
“后来死了。”偃的声音很低,“说是老死的,但宫里传,是被人毒死的。董家从那以后就衰了。”
偃抬起头,昏黄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光:“御龙丞,您养了三年‘龙’,现在问这个?”
然后他说:“老奴在宫里四十年,没见过真龙。但老奴见过……很像龙的东西。”
观龙台下的水面,平底船已经划到台前三丈处停下。董猊站在船头,黑布罩着的木笼立在身侧。笼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,带着一种低沉的共鸣,震得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。
台上,孔甲和群臣已经移驾临水轩。轩室三面开窗,正对水面,视野极佳。刘累跪在轩外阶下,身边放着竹篮,篮里的鱼还在微微扭动。
他转身,面向木笼,双手合十,低声念诵着什么。声音很轻,但穿透水面传来,拗口的韵律,像一种祭祀的咒文。
木笼露出真容,不是寻常的木笼,而是用整根铁木凿空制成的囚笼,栏杆有手臂粗,通体黝黑,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笼内,盘踞着一团暗青色的东西。
头似蛇,但更大,吻部突出,鼻孔翕张,喷出两道白气。头顶正中,确实生着一支独角,不是鹿角那种分叉的角,而是一根笔直的、螺旋纹路的黑角,角尖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眼睛是金色的,竖瞳,像两枚熔化的铜钱。
身长近两丈,粗如巨蟒,但体表覆盖的不是蛇鳞,而是一种巴掌大的菱形鳞片,青黑色,边缘泛着暗金的光。腹部是灰白色,有四肢,不是鳄鱼那种短粗的腿,而是更长、更矫健的肢体,末端生着五趾的爪子,趾间有蹼。
那眼神里有种东西,不是的凶残,也不是爬虫的冷漠,而是一种近乎智慧的、审视的目光。它在打量他,在判断他,在……识别他。
水面只荡开一圈涟漪,然后恢复了平静。但所有人都看见,一道暗青色的影子在水下游动,速度快得像箭,转眼就游到龙池方向。
董猊父在船头躬身:“大王勿忧。龙乃灵物,能感应同类。老朽的龙是去……打个招呼。”
不是普通的水声,是一种巨大的东西出水的声音,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接着是重物落水的轰鸣,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。
“御龙丞。”孔甲的声音从轩内传来,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,“你的龙,该有回应了。”
他提起竹篮,快步走向龙池。身后,季良和两名侍卫跟了上来,不是护送,是监视。
不是真的沸腾,而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搅动,搅得满池水花翻腾,白沫四溅。两条鳄鱼缩在角落,背甲弓起,红眼死死盯着池心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威胁性的呼噜声。
它半个身子露出水面,独角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。金眼盯着角落的鳄鱼,又转向池底,盯着那个黑洞所在的位置。
黑洞的洞口,不知何时扩大了。原本碗口大的洞,现在有脸盆大小,边缘的泥土湿漉漉的,像是刚被什么从里面撑开。洞里黑漆漆的,但深处……有两点金光在闪烁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腥的气味,混合着硫磺和潮湿泥土的味道。池水翻腾得更厉害了,水花溅到岸上,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冒出白烟,水是酸的。
池中的“龙”忽然动了。它猛地扎入水底,朝黑洞方向游去。速度快得带出一道水线,像一支射出的箭。
“龙”游到洞口,停住。它用吻部碰了碰洞口的泥土,又抬头看了看梁上,蟠龙玦原本悬挂的位置,现在只剩一根断绳在轻轻晃动。
但刘累仿佛听见了一声悠长的、苍凉的叹息,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,穿过水,穿过石,穿过三年的谎言和伪装,直抵他心底。
鳞片摩擦青石板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水从它身上淌下,在石板上汇成一道道细流,流进地面的缝隙。它爬到刘累面前,停下。
刘累能看清它每一片鳞的纹理,看清独角上螺旋的纹路,看清金眼里倒映的自己,苍白,惊恐,像个站在悬崖边的赌徒。
它只是看着他,看了三息,然后转身,滑回池中,朝殿外游去。出水的声音再次响起,接着是重物落水的轰鸣,它回到了观龙台下的水域。
只剩两条鳄鱼在角落瑟瑟发抖,池水还在微微荡漾,黑洞依旧张着大口,像一只嘲讽的眼睛。
竹篮翻倒,三条“加料”的鱼滑出来,在地上扑腾。其中一条的腹部裂开了,露出里面油纸包着的药粉。药粉沾了水,正在冒泡,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。
孔甲坐在上首,玉珠后的眼睛盯着跪在阶下的刘累,盯着旁边那三条露出药粉的鱼,盯着季良呈上的、用布包着的碎玉。
蟠龙玦的碎片在丝绒布上摊开,青白色的玉身在轩内光线下泛着惨淡的光。最大那块还保留着龙首的轮廓,但龙眼处的朱砂已经剥落,露出底下蜂窝状的孔隙。
“所以,”孔甲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蟠龙玦碎了,池里有洞,洞里还有东西。而你,往龙食里下药,想让鳄鱼……装神弄鬼?”
“老朽……”董猊顿了顿,“只想证明,豢龙氏未绝,豢龙之术犹在。御龙丞所养,确非凡物,但……恐非真龙。”
董猊抬头,看向刘累,眼神复杂:“老朽不敢妄断。但方才老朽的龙入池时,曾与池底之物对视。那物……有龙气,但形貌不明,藏于深洞,恐非善类。”
“或是……化龙未成之物。”董猊缓缓道,“古籍有载,蛇五百年化蛟,蛟千年化龙。其间若得机缘,吞食灵物,或可提前化形,但形貌不全,神智混沌,常为祸患。”
玄色冕服垂落,玉珠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走到轩窗前,背对众人,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。
“三年前,黄河大水,冲来两条巨兽。百姓说是龙,百官说是祥瑞。朕需要祥瑞,北境不宁,东夷蠢动,夏室需要天命所归的证明。所以朕信了,朕建龙池,封御龙使,赐蟠龙玦。”
“现在你们告诉朕,那不是龙,是鳄鱼。池底还有妖物,蟠龙玦也碎了。那这三年来,朕祭天祭祖,告慰万民,说夏室得龙庇佑……都是在骗人?”
“传旨。龙池殿即日起封禁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御龙丞刘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暂时收押,待查清池底之物,再行定夺。”
“你既懂豢龙之术,池底那物……就交由你处理。”孔甲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刀,“七日内,要么让它化龙现世,要么……让它永远消失。”
“至于你带来的龙,”孔甲看向窗外,“先养着。若七日后池底之物真能化龙,朕自有封赏。若不能……”
殿门正在缓缓关闭,两名侍卫一左一右,像两尊门神。透过逐渐变窄的门缝,他看见池水还在微微荡漾,看见墙角那个黑洞像一只嘲讽的眼睛,看见梁上那根断绳还在轻轻晃动。
他被推搡着走向宫牢的方向。脚步沉重,石板冰凉,两旁宫墙高耸,投下的阴影将他吞没。
老宦官佝偻着背,提着那盏破灯笼,站在墙根的阴影里,像一截枯木。看见刘累,他抬起头,昏黄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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